裕國如遇風雨,君王則撐傘,而這把受過萬千兵馬踏過,且依然能撐起一片天的傘,則是將士之楚。

楚慕青是傘骨,楚家人是傘麵,如今骨斷,在大的傘麵也張不開來。

如今囚龍長城後的裕國,就是一塊有裂紋的木板,一破即是萬破。

五國之軍是蜂群,方道全則是以紫微星的噱頭,似將蜜塗在木板之上。

裕國,要亡。

楚慕青是天下無雙的大將,他一路過關,將裕國疆土,逼近五國,立下不敗之威。

而他亦是好勝求欲的懦夫,看似站在頂峰,卻是躲在陰霾之下,不曾抬眼看過那一片天。

那日夜晚,陸凡池離開驚鳳樓,苦思悶想,從踏入裕國那天起,這本就是一個破不了的死局,玄女對他的隱瞞,茶十三對他的誘導,包括玄女教的所有人,除了烏玉,其他人都在閉口不言,是不知道,還是不能說?

而眼前裕國的一切,都是方道全想讓他看到的,他該信誰?

他本就應該在玄女廟那個風雨夜裡死去。

陸凡池提著兩壇黃酒,往著囚龍長城走去,冇有莫昭的陪同,沿路上孤身看著田野之中的裕國百姓,依然是周而複始的動作,彎下腰,抬起頭,他們是無辜的,他們隻是想春來得雨,秋來豐收的平靜生活,哪裡管得了今後的裕國還是否存在。

一步一步登上高階,陸凡池站在城頭上,他又望向那天然的鬼斧生工之作,裂開的山口間,可否眺望五國大軍?

一襲白衣站在閣樓二層的廊間,雙手負背,迎麵撲來的烈風,他就猶如風中殘燭,似滅不滅,風,已經不忍心去摧殘這道心損毀的將軍。

“酒來!”

楚慕青展開雙臂,將眼前這千山萬水擁入懷中。

陸凡池走去那肩骨瘦弱的楚慕青背後,伸手一提,將酒遞去眼前。

楚慕青接過酒罈,又是邊喝便咳嗽。

楚慕青道:“陸娃娃,你好似被狗咬了一樣!”

陸凡池歎道:“是啊,我居然被一隻狗咬了,還被狗溜了大半圈。”

楚慕青大笑道:“甚好甚好,現在你我都是狗眼中的人了,不對,我是鬼!哈哈哈。”

陸凡池癱坐在地上,頭往後仰去,說道:“楚慕青,我輸了。”

楚慕青嗔道:“輸?何來輸贏?在這!隻有生死!”

陸凡池笑道:“那也是生不如死。”

楚慕青卻看不出陸凡池的笑意,問道:“陸娃娃,何來悲歎?”

陸凡池道:“方道全耍了我,害了你,也害了裕國。”

“陸娃娃,你說過,一隻鬼打不過,便在找一隻鬼。”

陸凡池皺眉問道:“什麼意思?”

楚慕青冇有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陸娃娃,你可知為何我現在修為儘廢,卻遲遲無人來犯裕國嗎?”

“懼怕你,怕你的威名。”

楚慕青將一罈黃酒飲儘,一手揮灑酒罈,道:“那本將軍再一問,你可知何等的威名才能震懾這些人?”

“百戰百勝?不敗之威?”

楚凡青搖頭道:“那是表麵。”

“那他們怕什麼?”

楚慕青又問道:“煉氣入骨,氣化道心,你可知之後是什麼?”

“什麼?”

楚慕青再提起一罈酒,不再賣關子,直說道:“心骨結合,心骨之境!在這個天下,踏入心骨境的人屈指可數!而我!就是曾經的一個,他們怕的是我這曾經以心骨境立下的威名。”

陸凡池一臉茫然,突然間他從麵前這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經意氣風發的一麵,以天才驚豔世人,又以百戰百勝的戰功拒五國大軍於門外,楚慕青這一身的傲骨,他是學不來的,這是曾在最高度傲視群雄纔可擁有的氣魄,他還未達到。

楚慕青轉頭笑道:“去做你該做的事,殺你該殺的人,有我在,城不會破,國不會亡。”

陸凡池明白了楚慕青的言外之意,縱使他不理解現在修為廢儘的楚慕青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,但他也離開了閣樓,方道全必須死,也必須知道玄女到底對他隱藏了什麼。

次日之後,小竹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聚會。

魯崔,蘇染,江蘺,莫昭,趙屠夫,茶十三,甚至還有未曾謀麵的寧白也來到了這,除了不知去向的唐休,還有烏玉,以及那些未浮出水麵的三人,都到了。

陸凡池將所有人都圍在了桌前,一直悶聲不發。

魯崔生性好動,一在旁邊換著坐姿,蘇染與江蘺,兩位女子都格外的安靜,隻不過一人是端莊賢淑姿態,一人是眼睛低垂,臉色憂柔。

陸凡池平靜觀察著所有人對茶十三的眼色,並冇有任何懷疑,也冇有奇怪之處,好似眾人原本就是相處甚久的朋友,當然除了自己。

莫昭忍不住道:“你說玄女有話對我們說,到底是什麼?一直不說話?”

陸凡池說道:“這個不急,我想知道一些事情。”

蘇染道:“公子請問。”

陸凡池笑問道:“你們當中誰不是裕國人?”

江蘺默默的抬起手,片刻又放下。

陸凡池又問道:“你們之前是一直聯絡玄女,是如何得知我要前來裕國?”

茶十三道:“我們都是以玄女神像來聯絡玄女,是從玄女最後的囑咐中得知先生來裕國。”

“最後?”

茶十三又道:“其實自方道全當上國師之後,裕國境內每一座玄女廟就被拆除,玄女最後與我們聯絡的方式是,仙人托夢。”

眾人隨著茶十三的話同時點頭。

陸凡池皺起眉頭,方道全這麼做明顯是知道玄女十二人的存在,才切斷了聯絡,仙人托夢這一回事,自己更不知道。

陸凡池又問道:“最後的一個問題,起初你們是怎麼互相得知對方是玄女教的。”

蘇染回道:“依然是玄女托夢,隻不過提及了在座的各位,還有死去的唐休,剩下的不得而知。”

陸凡池逐漸迷離失神,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,玄女一開始就冇提過玄女十二人的存在,也冇有提及方道全在裕國的種種所為。

看著桌前的七個人,腦袋中靈光一閃!

玄女不是刻意隱瞞!而是從方道全搗毀玄女廟之後,她知道玄女教十二人中存在內鬼,所以不敢將裕國現今狀況告訴自己,為了就是營造自己是一個助裕王稱帝而來的人,並不是為了抓內鬼而來,是怕露出馬腳,驚動了內鬼。

好巧不巧,自己經過飛渡船一事之後,就感覺到裕國的不對勁,蘇盛的一句話,更是提醒了他。

陸凡池鬆了一口氣,玄女之所以仙人托夢告訴麵前這幾個人,是為了保護剩下的其他人,更多的是告訴自己內鬼就在眼前這幾個人當中。

腦中幾根斷線鏈接,少年不由得笑出了聲,也在心裡罵自己一聲,早乾嘛去了!